南安丰州六朝古墓考古出土乐器文物的重大收获
日期:2008年02月02日 出处:《东南文化》 作者:陈建中 编辑:张红兴 阅读:15591次

南安丰州六朝古墓考古出土乐器文物的重大收获

陈建中

(泉州市博物馆    副研究员    362000

 

摘要

泉州地方戏曲历史悠久,源远流长,各戏种具有自己传统的独特风格,是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本文拟从南安丰州六朝古墓出土乐器文物的重大发现,来探讨泉州地方戏曲的形成、发展及与相关乐器的关系。

                              Abstract

Quanzhou local operas, such as the operatic, the marionette, the puppet play,  and the southern Fujian music ,have their own traditional unique style .It is one of the human’s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with a distant source and a long history . This article mainly makes researches on the beginning, the developing and the relations of Quanzhou local opera through the new great discovery of the ancient instrument drawings on the tomb bricks from the six dynasties tombs in Fengzhou Town, Nanan , Quanzhou City, Fujian .

(一)

 

南安丰州在今泉州西门外约5公里。汉晋时期,南安辖地和隶属数度变更①,梁天监中(507510年)置南安郡,时辖兴泉漳的部分领地。唐武德五年(622年)析南安县置丰州领南安、莆田二县,贞观元年(公元627年)废丰州,以南安、莆田属泉州,即福州地;嗣圣间(684年)析泉州之南安、莆田、尤溪置武荣州,圣历二年(699年)废,久视元年(700年)复置,景云二年(711年)改旧泉州为闽州,以武荣州为泉州,属闽州都督府,方为今泉州矣②,南安、丰州、武荣、泉州四处地名曾为同一属地。晋人南迁时,他们沿江而居,晋江由此得名,晋人南迁在晋江下游聚居的地方就是现在的丰州镇③。由此可见,丰州古时候曾为闽南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20068-12月间,为配合福厦高速铁路建设,福建省博物院考古研究所、泉州市文物局、泉州市考古队、泉州市博物馆、南安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办公室联合对南安丰州皇冠山的古墓群进行了抢救性考古发掘。20074月泉州市博物馆受省博物院考古研究所的委托,又对新暴露的3座墓室进行了清理。此次发掘共揭露墓室28座,出土了金戒指、琥珀项链、青瓷壶、青瓷碗、青瓷盘、青瓷盅、青瓷罐、青瓷炉、青瓷托杯、青瓷洗等一大批随葬器物;发现纪年墓4座,出土纪年墓砖三种,其中“太元三年”(公元378年)一座、“天监十一年”(公元512年)二座和 “四年” 残缺墓砖一座,更为重要的是在出土的墓砖中发现了古代乐器“阮”的印纹。“阮”的发现为探讨泉州乃至闽南戏曲的产生、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实物依据。

(二)

 

此次考古发掘的古乐器“阮” 印纹墓砖有4种款式,他们分别在M17号墓,M19号墓、M23号墓和QZM3号墓中发现。下面分别介绍如下:

1M17号墓,在19号墓的南向左下方,发掘时门道及门道的排水系统保存完好,主墓顶已被破坏,留有残壁。该墓的墓砖与周边出土的形制、尺寸、材质等大体一致,应为同一个时期。砖上的纹饰有团花纹、鱼纹、篦梳纹、腰鼓纹、“阮”纹等,在少数墓砖上还留有制作工匠刻下的一些难以识别的记号,以上图形均为模印凸出的实心图案。其中“阮”纹墓砖的图案清晰,柄头有8横,一边4横,两横为一个调弦把,调弦把的左上方有个挂把,圆形音箱和柄上可见4条直线,代表4条弦。音箱上有一个“月牙”形的支弦座和上下左右四个对称的声孔。该墓砖长34.5厘米,宽17.2厘米,厚6厘米。

2M19号墓,该墓室受到严重破坏,发掘时门道及墓底保留完好,墓室平面结构呈“刀形”,俗称“刀形”墓。墓砖上的纹饰有鱼纹、点状结构的“阮”纹、朱雀纹和一些杂乱的记号纹等。其中“阮”纹墓砖的图案清晰,琴头有三短横,表示三条弦的三个调弦把;柄上用点状连接,表示直柄;柄下一圆环,表示圆形音箱;圆形音箱上有五点,上下左右四点为声孔,近中心一点为弦的支座。整个“阮”的连接点、线均为阳纹。该墓砖尺寸:长42厘米、宽16.3厘米、厚5厘米。

3M23号墓,在M17号墓的南面的正下方山坡上,墓室揭露时破坏严重,门道保留完好,主墓室只留与门道一样高的砖墙,似乎有被挖过的痕迹④。该墓出土的墓砖较宽、较厚、红土砖质,呈浅红色。出土的墓砖上的纹饰有龙纹、莲花纹、侍佣纹、乐妓纹、青龙纹、白虎纹、朱雀纹、“阮”、及一块“四年”残缺纪年砖等,纹饰为凸起线条模印图案,线条清楚。其中“阮”纹墓砖的线条特别清楚,柄头有8横,一边4横,两横为一个调弦把,柄的右上方有一个挂把,柄上可见4条弦纹,圆形音箱有3个分布在上左右的音孔。该墓砖的尺寸为:长42厘米,宽20厘米,厚7厘米。

4QZM3号墓,在M23号墓的右前方,墓室揭露时主墓室两侧砖墙破坏严重,几乎无存,后墙及门道保留完好,有施工破坏的痕迹。该墓出土的墓砖较窄、短,而封门上的楔形砖较宽、长,砖质,坚实,呈灰色,部分火候不够的砖呈浅红色。出土的墓砖上的纹饰有钱纹、团花纹、鱼纹、叶脉纹、“阮”纹等,纹饰为凸起线条模印图案,线条清晰。其中“阮”纹墓砖的结构线条清楚,柄头的3横为3个调弦把,长颈,颈上有五横为5个支弦座,圆形音箱已有改进,表现在音箱与颈交接处为弧形,音孔消失,形状已向弦管琵琶的半梨形音箱演化,音箱上有一个“月牙”形的支弦座。该墓砖的尺寸为:长41.5厘米,宽20厘米,下底6.5厘米,上底3.5厘米。

(三)

 

南安丰州古墓群的考古发掘,对泉州地方戏曲的研究具有重要的意义。下面笔者就此次考古发掘谈几点收获:

1、关于“阮”纹墓砖的年代问题

此次考古发掘共清理墓室28座,发现纪年墓4座,出土纪年墓砖3种。“太元三年”(公元378年)、“天监十一年”(公元512年)和“四年”,除M23号同时发现“阮”纹墓砖和“四年”纪年墓砖外,其它3座有“阮”纹墓砖的M17M19号和QZM3号都没有出土纪年墓砖,这给年代的确定带来了困难。经过细致的分析、对比,结果发现:一是M23号墓发现的纹饰、图案及墓砖尺寸与二十世纪50年代清理的“元嘉四年”(427年)墓基本一样⑤,只是少部分墓砖和砖的排列不同而已,因此可以确定M23号墓的墓砖的烧造年代为“元嘉四年”(427年)。其它3座有“阮”纹墓的墓砖的尺寸、质地、生产工艺等方面具有同一个时期的特征,比“太元三年”墓的墓砖宽、厚,但较短,与M23号墓和“天监十一年”墓的墓砖相近。二是此次考古发掘的皇冠山一带的古墓群没人祭扫,经查阅现在丰州一带住民的族谱,发现他们的祖先大都是在唐及唐以后才迁入的,迁入后没人敢在皇冠山一带开设墓穴,有“皇冠山风水重”的民间传说。三是没有发现具有唐以及唐以后时代特征的随葬器物。从以上这些信息综合分析,笔者认为出土的4种“阮”纹墓砖的年代不晚于南朝,即在公元589年以前。

2、关于“阮”纹墓砖与泉州地方戏曲的关系

此次考古发掘出土的4种款式的“阮”纹有3种与在中原古墓葬中出土的同种图案造型极为相似,且在“太元三年”墓砖的背面有一行“陈文绛立之保万年” 的字样,陈姓为汉晋时期中原人入闽的八大姓⑦之一。这说明作为我国古代的一种拨弦乐器的“阮”在晋人南迁时,就被一起带到了丰州,并成为当时士大夫阶层生活中一项重要的娱乐活动,就连死后也要把“阮”印在墓砖上一同陪葬。这从出土实物的角度,印证了晋人南迁带来了中原先进文化艺术的史实。

泉州地方戏曲如何形成一直是地方文史工作者孜孜探讨的一个课题。从历次考古发现和文史资料有关戏曲的记载分析,笔者认为泉州地方戏曲的产生与发展可分为:萌芽期、形成期、定型期和繁荣期等四个时期。南安大盈出土的青铜礼器所处时期应为泉州地方戏曲的萌芽期。汉晋时期,中原士族大批南迁,他们不仅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而且也带来了先进的文化生活方式。这一时期地方乐曲与中原乐曲相互碰撞、兼容,不断形成独具地方特色的音乐和表演形式,为泉州地方戏曲的形成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应为泉州地方戏曲的形成时期。唐宋时期,泉州地方戏曲各戏种已形成自己特色,弦管、梨园、木偶等自立门户,这一时期应为泉州地方戏曲的定型时期。明清时期,泉州地方经济的快速发展,各种宗教活动、民间活动请戏演出蔚然成风,泉州各种地方戏曲随之繁荣兴盛,并被收入各种志书⑨,这一时期应为泉州地方戏曲的繁荣时期。

3、关于“阮”与弦管中琵琶的关系

在《晋书·乐志下》载:“凡此诸曲,始皆徒歌,既而被之弦管”。此次,“阮”在南安丰州古墓群的发现,为弦管乐器琵琶的研究又提供了新的实物依据。此次发现印在墓砖上的“阮”:琴头较粗,有挂把,直颈,圆形音箱,四弦。而泉州及闽南流行的弦管中的主乐器琵琶⑩:琴头向后弯曲,短颈,音箱呈半犁形,以桐木板蒙面,颈与面板上设“相”和“品”,四弦。丰州发现的“阮”和弦管的琵琶均为拨弦乐器,只是结构和外形有所不同。从考古出土的实物和史料分析,尤其是QZM3号墓演化了的“阮”纹楔形砖的发现,笔者认为:晋人南迁带来了“阮”,开始时仍然保持中原原有的传统演奏形式,后来受到泉州地方乐器的影响,在外形和演奏形式上都有所发展、改进,随着泉州弦管、梨园、木偶等地方戏曲的形成,“阮”这一中原的拨弦乐器在泉州发展成为适合地方戏曲演奏的琵琶,并在闽南语系中广为传播,而“阮”在闽南也随之消失。由此可见,弦管中的琵琶是在“阮”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

 

注释:

     万历,《泉州府志》。

    

清 乾隆,《泉州府志》。

     许清泉、黄炳元:“福建南安丰州东晋、南朝、唐墓清理简报”,《考古》,19586期。

    

     《辞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2年。

       乾隆 《福州府志》。

     庄锦清、林华东:“福建南安大盈出土青铜器”,《考古》,19773期。

     陈泗东:“闽南戏发生发展的历史情况初探”,《南戏论集》,中国戏剧出版社,1988年。

     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