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桥引桥(水头段)遗址清理简报
日期:2011年08月02日 出处:《泉州文博》第12期 作者:林德民 傅恩凤 编辑:张红兴 阅读:6716次

      泉州市考古队

前言

安平桥始建于南宋绍兴八年(1138年),竣工于绍兴二十二年(1152年),耗时十四年。桥呈东西向横跨于福建晋江安海与南安水头之间的海湾上,全长2700米,合五华里,故俗称五里桥;是我国古代首屈一指的跨海梁式大石桥,历来享有“天下无桥长此桥”之美誉。1961年,安平桥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安平桥自修成后,便成为“东上郡邑﹙按即泉州﹚而达省城,西通漳州而至南粤,北经南安而抵安溪、永春、德化诸山城”的交通要道。八百多年来,由于岁月风雨的摧残侵蚀,桥体时有损坏。近代以后,更因为水陆地理变迁及人工围垦等自然、人为因素的影响,遂使安平桥衍变为陆上桥,雄风不再。

1982年,国家文物局拨巨资对安平桥进行了一次全面大整修,基本上恢复了原貌,重现了五里长桥的雄伟气势。在此之前的198011——12月间,泉州市文物考古部门有选择地对安平桥桥墩进行了科学发掘,基本上掌握了安平桥主桥桥墩的若干种形制、结构。但由于当时安平桥引桥(水头段)大部分为南北向的安﹙海﹚水﹙头﹚公路所叠压,以致文物部门对引桥部分内涵诸如桥墩的形制、结构、位置、年代等问题的认识不是很清楚。这次藉安水公路改造之机,泉州市文物局下属的市考古队在福建省博物院考古所的指导下,从200510月底至11月初,用了10天左右的时间对引桥部分进行抢救性清理发掘,以期弄清引桥的内涵。

经现场勘查后,我们顺着八十年代修建的桥头堡两侧向西方向延伸至公路水泥路面中间布方,把这一小块地域作为发掘区;由于发掘区内靠近桥头堡的一侧地下埋有自来水管、电信光缆等公用设施,无奈只能选择避开,缩小发掘面。最后根据实际情况,拟定沿桥头堡南北侧方向(80°)距桥头堡 3米处布一个6.6×6.6米的探方(桥头堡宽6.6米),进行发掘。现将清理发掘情况简报如下:

 

一、地层堆积和遗迹

1、地层堆积:原定探方面积为6.6×6.6,后来发掘过程中根据情况又有所扩方,实际发掘面积47平方米左右。地层堆积情况以南壁为例,介绍如下:

第①层:表土层,即当代建筑层,厚30——40厘米,质坚硬。

第②层:黑土层,土质软,含较多残砖破瓦和陶瓷片,厚30——50厘米,距地表深30——40厘米。

第③层:沙土层,沙质,色偏黑,少杂质,厚510厘米,距地表深70——90厘米。

第④层:灰褐土层,土质软,含残砖破瓦陶瓷片,但较第②层少,厚10——30厘米,距地表深70——110厘米。

第⑤层:海泥层,土质软,含少量的杂质,偶尔伴有青花及青瓷片等出土,粘性大,厚度不详,距地表深度在110厘米以下。

根据上述已发掘部分的地层堆积特点,对其成因作如下分析:

第①     层,为表土层,应是当代的路面建筑废弃物层。

第②层,土质软,含较多残砖破瓦陶瓷片等杂质,厚度不一,看得出是废弃生活垃圾层,从其包含的瓷片初步判断,该层应是现代堆积层。

第③层,沙质,较纯净,参照第②④层情况看,它应是近现代当中的某个时期海水的沉积层。

第④层,土质软,含残砖破瓦陶瓷片,较第②层少,根据出土的瓷片初步判断,该层是近代堆积层。

第⑤层,海泥层,应是局部受到扰乱的生土层。

2、遗迹:此次发掘出水沟三条(编号G1G2G3),残桥墩一个(编号Q1),石基一个(编号F1)。下面试分析之。

三条水沟里的出土物基本一致,可认定它们年代是相同的,现以G1为例:

G1位于探方的北侧,基本与北壁平行,距地表深约30厘米;沟开口于表土层下,其本身深度不一,西高东低,西深50厘米,中间有一个很陡的斜坡,致使东端陡然加深,直至生土层(未继续清理);沟宽50厘米,东、西、北三边都深入壁中(未继续清理)。沟边、底皆用平整石块堆砌,比较整齐、结实。沟内出土有塑料袋、瓦片等现、当代物品,因此可以断定G1为现代的建筑。

F1位于探方的中部,呈南北走向,其北端为G1G2G3所打破,开口于第④层下,整体呈长方形,由两层石头构成,底层为两块南北向的长条石并列置放,上层为五块东西向的不规则石块间隔排列,石基残长近4,宽约1,厚40厘米,距地表深110厘米,直接叠砌在海泥层上。在它周围的海泥中偶尔出土有青花瓷片(图一)。 疑为清代牌坊石基。

Q1位于探方的东南侧,大部分延伸到东、南壁中(未继续清理),开口于第②层下,直接叠压地海泥层上,距地表深70厘米。从已发掘的部分看,其整体稍呈漏斗状,说明该桥墩早已被破坏;北边被G1G3打破,其外侧的石头已被取走,仅剩下桥墩的中心部分。残高170厘米,宽450厘米,由五层石块构成,石块之间用三合土粘连在一起,使之成为一个坚硬的整体。每层石块横顺交替叠砌。其周围被海泥包围,Q1本身没有发现有海水浸泡侵蚀的现象。三合土中偶尔出土有小块的宋代瓷片,Q1所在的位置正巧对着现在的桥头堡门洞,它应该是当时的引桥桥墩(图二)。

另据当地村民提供的信息,在发掘区北侧7×35米的区域内可能埋藏有一些关于安平桥的碑刻。因此我们在这个区域内使用挖掘机进行了探寻,最终石刻没找到,却意外地在紧挨发掘区之处发现了一道规模较大的西北——东南走向石堤。石堤东南即连接着现在桥头堡的北墙。据知情村民介绍,这道石堤为清季所建,是当时为防备海水入侵而建筑的海堤,它客观上起到保护安平桥引桥的作用。

二、出土遗物

此次发掘由于发掘面积有限,出土遗物不多。第①、②、④层均为近现代堆积,除出土一些碎砖残瓦外,第⑤层和其它各遗迹仅发现极少量的瓷器。瓷器均为残片,釉色有青花、青釉、黑釉等;器型较为单调,以碗、盏为主。这些瓷片的出土,对于各遗迹年代的确定有一定意义。

标本05asT01 G11件,出土于水沟,残存碗底,圈足;近圈足腹外饰有粉彩,彩已褪色,但仍能识别。碗内有涩圈,釉色灰白,圈足底露胎,胎坚实致密,呈灰白色。底径7.2厘米(图三:1)。为现代瓷器。

标本05asT01 F11件,出土于石基周围,残片,侈口,微弧腹,圈足;施白釉,釉面有开片,圈足底露胎,胎细、坚实,呈白色,较纯净。器外壁口沿下及腹底弧弯处各饰有一道青花弦纹,腹部饰有青花云状纹,圈足上饰有一道青花双弦纹;器内口沿饰有一道青花弦纹,近底处饰有一道青花双弦纹。青花呈色偏暗淡。口径13.4厘米,底径9.2厘米,高7.3厘米(图三:2)。  应属于清代早、中期的青花瓷。

标本05asT01 ⑤:1件,出土于第五堆积层。残存碗底,圈足,底心有乳突;施青釉不及底,碗内满釉并饰有篾划纹,釉色偏绿;胎灰白、坚实、厚重。底径5厘米(图三:3)。为宋代青瓷。

标本05asT01 ⑤:3件,出土于第五堆积层。残存碗底,圈足,留有轮制痕迹的旋纹;施青釉不及底,胎、釉结合紧密,灰胎,釉层厚,釉色类梅子青。底径6.6厘米(图三:4)。为宋代青瓷。

标本05asT01 ⑤:4件,出土于第五堆积层。残碗片,无底,微敛口,内外施青釉,断口处露灰胎,胎细腻、坚实。器内外皆饰有篾纹, 口径16.4厘米(图三:5)。 为宋代青瓷。

标本05asT01 Q11件,出土于残桥墩三合土内 。残碗碎片,施青白釉,器内饰有篾划纹,器外饰莲瓣纹;胎洁白、致密(图三:6)。为宋代青白瓷。

标本05asT01⑤:2件,  出土于第五堆积层。残盏底片,小圈足,施黑釉不及底,露灰胎,外壁有积釉,盏内底釉层厚。底径3.4厘米(图三:7)。为宋代黑釉瓷无疑。

三、结   

安平桥虽经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科学考古发掘,基本廓清了主桥桥体桥墩的结构、形制、布局等情况,但引桥部分的具体状况依然扑朔迷离、不甚明了。因此时隔二十多年后的这次小规模的、对其非主体部分的发掘显得很有必要,意义非凡。发掘过程中取得不小的收获。

  总起来说,这次发掘对引桥桥墩的形制、结构、位置以及引桥部分的附属建筑物等情况有了较清晰的认识,填补了安平桥引桥部分资料的空白;为恢复安平桥引桥部分的历史原貌、建筑风格等提供了科学的依据,有利于我们今后更好地保护安平桥这座历史名桥。

1、安平桥引桥(水头段)桥墩形制为长方形即方头方尾,现存残段系桥墩内层。据史料记载和以往实地调查,可以确认安平桥的桥墩总计331座,其形状共分三类。第一类是方头方尾的长方形桥墩,这种桥墩最多,计有259座,多筑在水浅流缓水域;第二类是一头尖一头方的半船形桥墩,筑于较深的水域,尖端朝向深海,以缓和海潮的冲击,计有45座;第三类是双头尖的船形桥墩,计有27座。从发掘的情况初步判断,Q1也是属于第一类的长方形桥墩,现存残段为桥墩内层,平整的外层石条早期已被破坏取走,不复存在。

2、安平桥引桥(水头段)系陆上桥,建筑年代为南宋。从发掘的情况看,Q1采用三合土作为桥墩的组成部分,并且Q1内层没有发现海水侵蚀的现象,由此可以断定该桥墩建于陆地,这说明引桥其实是陆上桥。另根据引桥桥墩残址三合土(按,三合土是盛行于宋元时期的一种建筑材料,质地坚硬,至明清时期多为糖水灰所取代)及伴出的宋代瓷片判定,该桥墩的建筑年代与主桥的年代相一致,应为南宋时期。

3、安平桥引桥(水头段)桥墩以西现存的石基应为引桥上附属建筑物(石坊或辕门)的基础,年代当在清朝。F1在桥墩Q1的正西面,距Q1两米,若Q1的外部石条未被破坏,则两者的距离不足两米,与现存主桥桥墩之间的距离大不一样,有悖其规制,而且它本身较窄,由此可见它并非桥墩。但它又刚好在桥墩的的正西边,据当地村民介绍,至民国时期桥上尚存石坊之类建筑物,因此推断它是引桥上建筑物的基础;再根据石基堆积层中出土的青花瓷片,初步判断其建造年代为清。

4、引桥北侧的石堤系为保护引桥而筑。从清理发掘的情况看,石堤大部分的砌石有海水浸泡过的痕迹,说明古代海水曾经到达这里,这与发掘中探方第③层的情况相一致,其作用是为了保护引桥和附近居民等;至于其年代,据当地一位七旬老人回忆,这道石堤在其父辈孩提时(即民国初)就已存在,由此推断其下限当在清代。

 

              参加发掘 :林德民、傅恩凤、唐宏杰、

林国强、李仁里、赵守阳、吕

   绘    图:傅恩凤

   摄    影:林德民

   执    笔:林德民、傅恩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