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批史话
日期:2011年08月02日 出处:《泉州文博》第13期 作者:王雪玲 编辑:张红兴 阅读:7821次

现今也许很多人不太清楚什么是侨批,在闽南方言中,批就是信,寄信称寄批。但侨批并不是普通的侨信,侨批是侨信、侨汇的俗称,是出国华侨和国内家眷及亲友进行经济联系和通兑信息的纽带,是华侨用心血、智慧和汗水铺成的,是一条充满血泪和亲情的邮路,具有邮政和金融双重含意的特殊行业;是华人旅居国外后,在当时社会发展特定环境下的产物。侨批只有福建、广东、海南等重点侨乡才有。

一、侨批的产生 

侨批最早出现在清末年间,到现在已有100多年的历史了。鸦片战争后,我国沿海的福建、广东一带大批人出洋谋生。早期出国的华侨在侨居地筚路蓝缕、胼手胝足、谋求发展。与此同时,他们心系桑梓、情切家乡,将在外辛苦挣的钱寄回国内赡养家人,资助亲友。当时在还没有设立银行、邮政和航运不方便的情况下,华侨与国内亲属之间的联系,他们寄信、汇款主要是依靠“水客”或“客头”来递送。其方式是将信件、钱或物品由人直接带回。这种汇款方式有一定的局限性,一是水客汇款期限不固定,往返时间长,收费又高,而且有的信用不太可靠。二是由于水客直接把信款带回,这种经营方式无法进一步扩大规模。如新马、印尼,一般每年只能往返二至四次,个人收汇派送能力有限,在途中又要中辍收汇。清末,华侨出国人数渐多,一般“水客”无法适应需要,随着邮政、银行汇兑业的产生和不断发展,一些较富裕的水客或侨商便开设侨信局(也称侨批局)经营侨批业务。在19世纪末产生了专为华侨寄信、汇款的商业机构侨批业。1871年,泉州安海成立了最早的侨批局郑顺荣批馆。创办人郭有品,为新加坡有名客头,该局先设总局于新加坡,并在马来亚各大埠设分局,又在国内陆续设分支机构于漳州、石码、厦门、泉州、晋江、安海、石狮等地。自称是首创“天下第一家”的信局,故美其名曰“天一”。设立时间,还早于中国的邮政局。至1930年时,仅晋江一地便拥有侨批馆达18家之多。

二、侨批的运转过程

侨批的运转过程,由隶属邮政局监管的侨批局进行,具有较为严密的运营组织机构,连接国内外的侨批局和信局及银行。

信局一般会在南洋设立本店,南洋信局大都为普通商人兼营。此种营业与国内同样须受当地管制,先领有营业执照方准经营。信局向华侨吸取汇款,普通华侨多按月汇寄家费传达侨情乡情。侨批局在南洋收到华侨信款后,就会在侨批信封上写明收信人地址、姓名等。汇款的方法分为两种:一种为“外付”即汇款人在信封上左方标明汇款的数额,故亦称“信汇”,这种汇款,数目较小,且将款数写明在信封上:“外附大洋xx元”等字样。信局为便利侨属收款,派信差持信连款送到收信人家中 。一种为“内汇”则指汇款人购买信局或邮局汇票由原信中寄回,亦称“票汇”。票汇有正式汇票,且数目较大,在闽南开始由南洋汇到厦门,再由厦门汇兑机关通知家属领取。

其次在国内通商口岸设立南洋代理局,是南洋信局和内地信局的承转机构,福建过去均设在厦门。因为厦门是闽南的通商口岸,与海外往来便利。南洋代理局办理侨信手续较为简单,收到南洋寄来的信件,酌收一定的手续费,就分别交给内地信局转送。

再次在侨乡设立内地代理局,南洋信局与内地代理局,一个为集款、一个为散款,两者并居重要地位,只是工作情形不同。内地局仍常在厦门设总局,内地设分局。一般会请若干信差将信和款一并送至侨民家中,并收取回执,作为交款凭证寄回南洋信局,最后回执会回到寄信人手中。早年侨批的信差主要是步行在侨乡送侨批信,没有保镖,也没有护卫车押送,因此在路上经常有劫匪拦截批款。民国初年,信差被劫杀就有数十人。后来派送时,以称之为山单汇票代替现款,风险才降了下来。

三、侨批的内涵

侨批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是那个时期华侨移民史、创业史的见证。也是研究华侨侨汇史、邮政、通讯史、金融、国际汇兑史的重要参考资料。

侨批反映了侨乡一百多年来货币的流通使用情况,以及币种的更替和金融汇价的变化。侨批中对钱的称法有中国传统称法、也有受外国币种影响的称法。清朝宣统二年(1910)年前使用银两制,称为单位为“两”,受外洋影响,一两银又称银一元。1935年前,侨批使用的币种是龙银、洋银、大银,其后是国币、法币、金圆、美元、港币。民国后期出现通货膨胀、物价飞涨,侨汇大幅缩水,华侨大多不愿意汇款,有的改寄物品及其它硬通货,此一时期,侨汇大量减少,解放后,侨批大多汇寄港币、折合人民币。

侨批具有明显的时代信息,体现了当时的经济和社会情况。是一份近现代政治、商贸的历史备忘录。民国时期一些侨批上盖有商店的广告及商号标记。在抗日战争时期,大部分则写上抗日的标语,在一封20世纪30年代由菲律宾寄往厦门的侨批批封正面印有“怕做亡国奴,勿买日本货”的字样,华侨的爱国主义精神在批信中处处可见,表达了海外游子同仇敌的赤子之心。文革时期的许多侨批上都印有毛主席语录。说明政治、商业广告等已充分利用侨批,作为沟通国内外信息的桥梁,给侨批增添了宣传窗口的新内涵。

侨批还有回批的业务,回批是华侨收到侨批信、款的回据,相当于邮局的回执加附言。侨批和回批是相伴相随、互相依存的。所有侨批正面均写上国内收批人地址、姓名、寄钱数额及南洋寄批人姓名,背面则盖国外侨批局图章,并在信封上写上编号,设簿登记。回批封规格一般比较小。当海外侨批送达国内侨眷手中,侨眷收批后要马上回批,回批再经批客的手,送回侨批局,最后重返寄批人手中,寄批人得知家人已如数收到钱物时,这样带有往返功能的侨批才算顺利走完了它的旅程。

    侨批封上偶而有不写信汇的批封,称为“白信”,所谓白信就是不附带款项的信,照一般惯例,华侨寄回国除了凶耗,是不会寄白信的。

四、侨批情

 “远梦归侵晓,家书到隔年”,亲情永在,锦书难托,一纸家书,天长地久。每一封侨批都寄托游子浓郁的思乡之情。象图片上的这件侨批,为辛巳年(1941年)由儿子从缅甸东吁寄给泉州永春老母亲的侨批,收件人为“林采际先生家母”。内容是:“慈亲大人膝下:……遥想玉体安康……病毒未解痊安,儿时常念,惟望再请高贤明医前来调治除根……,内外二孙俱亦平安,顺此告慰祖弟……拨出二佰元以助二哥……”字里行间渗透着儿子对母亲的思念,对故乡亲友的牵挂。而对自己在海外的辛劳却只字不提,这是当时大多数侨批的共同特点。万里孤云,旅居天涯,游子像风筝,家书是一根长长的线,把游子的心与家人紧密相连。分配批款,是侨批信的一项重要内容。所有侨批,除了日常赡家款项和专用款(如祝寿、援急)外,其它的一般会详细写明所寄批款以及赠送的具体人具体数目、接批人和分送对象范围,从血统亲属到姻亲系列,以至乡邻朋友,只有款数大小的差异,而凡有直接或间接关系的人,几乎都有提及。款额的分发,一般都上下有序,内外分明。有先近亲、后远属的分法,近亲占侨批款很大的数目。但收批人一般是赡养和照顾的最亲的亲属,这点绝对不含糊。祖母在,侨批款不寄给母亲。母亲在,妻子只能是分批的对象,或家用款的收管人。侨批同时也是国内亲人了解海外亲人消息的主要渠道。而侨批款是当时侨眷的主要经济来源,侨眷用它来建房、买米等基本生活,此外许多华侨还热心捐资家乡修桥铺路、兴学助教、赈灾济贫等公益事业,这些内容也可以从侨批信件上见到。

侨批业的名称民间和官方称谓并不完全统一。解放前称之批馆、民信局、批信局、批局、侨信局、侨批局、汇兑庄、信局、银信局、华侨民信局等均属侨批业。解放后政府对该行业进行管理与改造,国内侨批业务已于70年代后期并入中国银行办理。

如今退出历史舞台的一枚枚侨批已渐渐被人们所遗忘。然而一张张侨批汇款凭证,是华侨移民史、创业史的真实见证,它存储了丰富的历史信息,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内涵。从十九世纪末到20世纪七十年代侨批并入中国银行,百年来侨批成为了联系华侨、侨眷的情感纽带,也是那个年代我国金融史、邮政史的重要篇章,值的人们去探索、去思考、去挖掘。  

                                                                      

本文部分资料引自:

《闽南侨批史纪述》(厦门大学出版社)

《闽南侨批史话》(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

 

图为辛巳年(1941年)由缅甸东吁寄回泉州永春的侨批,其中左为侨批信封、右为信封内的家信